3.05.2016

退

                                                                                                                                                                                                                                                                                                                                                         
      
       重遇此寫於二零一四年九月的文字,日子不至久遠,但恍如隔世。

      六載之後的今天,觀外: 此城與此世界的格局急速逆轉,觀內: 生命中最重要的幾個長幼都相繼遽然離世;如今世界又掉進了疫情與國與國,地與地的無情鬥爭旋渦,無論是群居或獨居,無論身處何方,我們都不得不返回原點: 家,那是每一個人內心深處的起點。今天的在家工作(work from home),其實是返回生命的中心(live from home),雖然現實比之前更殘酷。 

     
      且讓一雙眼睛重溫六年前以[退]為題,滿有期待,渴望重新出發的心,但願此心,在這如過山車急速滾動升降的亂世中,保持平靜與信實。


      二O一二年初,曾自管理崗位驟退, 回歸庶民日常生活,

     當時休業雖不足一年,也未知何往, 卻領受豐富,感悟良多,生活得以重整,價值得以重塑, 思緒得以梳理;內心變得篤定穩妥,每天均感充實富足。 忙與閒, 勤與惰,快與慢,完全可以自主掌管; 沒有崗階,可以做回內向感性那個真我, 每天寫寫讀讀,隨心所欲, 生活圈子也因心靈空間改造而拓闊。

     人生的高低本來不在乎你的崗位站處,而在乎你放置甚麼於心中首位。

     其後,一方面因盛情難卻,另方面職志心願未圓, 在親朋支持與反對參半下,毅然應某團體之邀再走上領管崗位。

    可是,復工才過不了數週,便
在懊悔與期待之間掙扎不已。

   在那二十個月裡,全然回復舊日生活: 天天披星戴月,時刻七手八臂,一心多用, 飲食難定, 每天披上職銜的戰衣,表面雖運籌帷握,但在急速多變的外圍政策環境下,對外事務龐雜紛擾,沙塵滾滾,時局脈象忐忑,對內則難務正業, 緩急與輕重難免失據, 日間衝鋒陷陣,夜間思潮起伏,每想及工作單位中難以接受的服務現象, 但又未能說服同工擁抱改變,同時又面對機構內外的技術官僚所主導的職場文化, 內外交戰,心頭重壓難當。唯一充滿療癒的工作,便是每天在離開工作地方前,巡視服務對象的生活,盡量與每一個孩子或同事交談或招呼,充滿童真的對話與交流,是最大的賞報與安慰。

     雖然再到另一次離開時,心志仍未泯, 但漸漸十分懷念之前那十一個月短暫休業期間的生活轉變。 不得不承認自己那容易予人[外向與剛強]印象的盔甲,其實一直披戴起來甚是勉強。

    可幸,上主對弱勢社群總不會丟下不理,二十個月下來, 終於[顛覆]了這裡許多既有想法與行事。不少人已看到我所看到的, 並且願意延續剛萌芽的改變。

    尚有三十天, 我又回復自由了,今早到墟市辦事與購物, 在喧鬧
的里巷攤店之間穿梭,見一少年竟在行人道旁架起揚聲器, 掮起一把小提琴,如泣如訴地拉奏一曲[星願], 竟也有板有眼,彷似炎夏裡湧出的一股清泉, 我輕輕放下一枚硬幣以示我的欣賞,少年朝我純憨一笑,人生於他是起步,於我快是終點, 但願同樣美好。
 
    不再需要鐘點家務助理後,重新擔當勞動日常,買菜後沿路回家, 夏日豔陽暴烈, 我亦汗流浹背,兩手挽著滿盛瓜菜的環保袋沉重異常,但相比恆溫涼快的辦公室內的急趕工作,充斥著人際與職場角色張力的處境,素常要面對扮演職位期望中的那個角色所帶來的
壓力,,凡此種種,總不及現在走進街頭巷里中,可以投進我這平凡女子有情的一份。

    我的腳步不禁輕省起來,儼如悠悠盪上碧空中的鞦韆
,還有我輕哼著的無名的歌。


 
 


 

相隨大半生

伴我們一生的, 除了人﹑物﹑景之外,還有一些長期不為我們注意的號碼。

有些號碼不由我們自主起用,卻相隨終身的: 例如身份證﹑ 出世紙﹑甚至他日的死亡證,那卻是留給後人的。

小西灣二次大戰軍人墳場中一列列的無名墓碑,亦只以號碼為記,以證泥土下的每一個人都曾為和平捐軀, 供生者尋索他們的一個識別記號, 給死者一個回歸塵土的註腳。

亦有些號碼不由我們自主起取的,時限有長有短,有些可以公開如學號﹑收據﹑考試﹑服務申請; 別人只以號碼來識別我們,我們亦毋須記牢, 也不會對之懷有感情。

有些號碼卻可由我們隨意自主起取,隨時按喜好或私隱需要而更替,例如手機﹑電話理財帳戶﹑電郵,甚至可以金錢購買的如車牌號碼,可以是為了身份象徵的,順耳好記的,也可以是為了保密而取其繞口的,甚至是為了躲逃某人某事而更改,以期消失於不欲聯繫的網絡中。

有時,我們記得一個人的名字也不管用,只有號碼,才能讓彼此得聯。因為姓名可以相同,在數碼時代,號碼反而像人,可以是充滿吊詭的獨一無二。
 
然而,最近我卻為一個號碼的取捨而左思右想,猶豫不決。

它是跟隨著我家,沿用了三十八年的電話號碼。 隨著進入數碼年代,手機﹑臉書﹑Skype﹑Whats App盛行, 除了公事仍依賴電郵溝通外,家中的固網電話已幾乎整月都不會響一次,漸漸變成一件沉默的裝飾品,整天呆立於窗台的燈下, 好不寂寞。

這電話號碼始於中學畢業後由兒時蒲飛路舊居搬至大坑山上的公屋申請電話時獲發給的, 電話號碼由六位數漸進至七位,八位數。那時,我們一家六口都同用這個號碼與各自或共同的網絡聯繫: 同學﹑朋友﹑親戚; 稍長, 是同事﹑新知舊雨﹑男女朋友….,相識不久,交換電話號碼更是希望進一步聯繫的親切表示.

這八個阿拉伯數目字的電話號碼後來跟著我們在八十年代後期遷上了居屋,隨著父親離世﹑弟妹嫁娶,我也有好幾年去了英國, 這號碼便只剩下我和母親專用了。

在英國的時候,每週致電回家, 先結結巴巴的撥了一連串永遠無法記牢﹑代表地區字頭的號碼,接著可以流暢地撥動熟悉的家用電話號碼,頃間,傳來表示電話接通的如同呼吸節奏的短鳴,心跳悠然撲通撲通的加快,因為萬里之外的家人朋友,瞬即就在咫尺。

這號碼如同家眷,隨著我家的轉變而遷徙,不離不棄,換到現居,都有十五年了,由三十八年前的一家六口分享,以至現在成為我一人專用,見證了家庭變遷與我的生涯易轍。日常填寫不同登記表格上的通訊,都漸被手提電話號碼取代了,這家居電話號碼,似乎變成了我家垂暮的老僕人,等待主人遣散的命運。

看著這具木納於窗台燈下的電話,無論是有線的圓形鍵盤年代,還是無線的數碼時代,這八個數字的電話號碼, 猶如一個有生命的靈魂,只是換了裝束而已, 雖然三十八年前這號碼未臨到我家之前,它的確只是一堆毫無意義的阿拉伯數字。

不捨,是因為它見證了我一家的變遷,也代表在不同年代作為我家與外界聯繫的老舊橋樑。況且, 說不定有一天,這個電話號碼還可成為與失散多年的故人維繫的一線可能。

思想至此,對於是否放棄固網電話,便倍添猶豫了,只因這個相隨了大半生的電話號碼,於我,已非一串冷漠數字,而是相隨大半生的一個忠心耿耿的老朋友。

偷閒----庶民風景之六


大埔四里圍城的街頭各常有老人在不同的定點[辦公], 從事有益人類的環保回收工作. 那兒有藥房, 那兒便是他們的工場. 藥房也樂得門外有這麼即棄即收的高效率回收站.

老人們各有[特約]供應商, 各事其主, 從不相爭.

這拾紙皮箱的老婆婆常在她的街頭辦公室專注地翻揭閱讀, 拾到甚麼便讀甚麼. 邊整理紙皮, 邊翻揭報紙雜誌. 每回經過, 總見她邊摺疊紙箱, 邊閱報紙.

今天中午, 可能是老婆婆的午休時段, 她索性坐下來, 津津有味地仔細享受.

閱讀, 也許可以暫時讓婆婆的腦袋走出紙箱環繞的大埔四里.

2.14.2016

一切美麗光明物


     新春接連讀了數天令人憂心的新聞, 難解鬱悶.

    每回心緒難紓, 便想遠走山中, 渾忘世事, 最愛漫遊南涌, 那兒尚有多個已沒作業的魚塘, 水質鮮活, 部份演化成蘆葦海, 生物多樣, 豐富奇美. 每逢進村, 總想採點池塘翠色歸去, 好在回憶中細味, 沖刷灰重的憂色.  
  
     今午春霧瀰漫, 到村中探畢老人,  時近黃昏, 霧色深重,  憶及之前漫步池塘身歷的倒影多姿, 本以為霧色蒼茫, 倒影難現, 不抱期望, 但我們不甘路過而不留痕, 便不顧黃昏趨近, 走進隱蔽的蜿蜒阡陌, 隨著樹影漸深, 鳥聲漸濃, 守塘的狗兒從老遠的塘上阡陌邊吠邊競出相迎, 然後在我們的身旁好奇卻又含蓄地繞轉. 待我們走遠, 便知趣地不再尾隨.

    阡陌兩旁皆是不同輪廓的池塘, 各具姿態, 遠山近丘霧繞層林, 塘邊枯樹彷現黛色, 繞過一圈又一圈的池塘, 眼前如同緩緩展開一幅又一幅的水墨卷軸, 原來池塘不論冬夏晴雨, 霜霧晨夕, 各有景緻, 每塘都是一幅獨特的卷軸,  留白與豐富, 虛實相間, 秀色郁蔥.

    再走一塘, 便是滿目金黃濃密的蘆葦海, 濕地物種多姿, 時有水鴨子在已遠別夏日的荷花枝梗間與蘆葦間悠閒出沒, 迂迥游戈,  也有淺灰夜鷺在塘邊信步閒庭, 似飽餐後便不吃人間煙火.
    
     池塘之間部份有翠堤斷間,  疊翠多重. 水面多處有大小圓紋時隱時現, 看來下面有魚兒熱閙游動呼吸. 有的池塘青草環繞, 間有枯葉寥垂的樹椏在風中搖幌, 提醒冬天仍未遠去 . 在一片霧色中走進池塘的阡陌深處, 鳥聲更密, 在涌邊遠賞一棵在水邊的枝葉繁茂的老榕樹之際,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農夫笑意盈盈從橋上走過來, 主動聊起在此地開墾有機耕種的經歷,  山間田野, 人際反而靠近. 這髮長結辮的現代農夫又細說池塘四時可觀賞的事物與生態. 他說那片浩瀚豐富的蘆葦海本是一般魚塘, 六,七年前天降蘆葦種子, 漸漸演變出這一大片可供水禽棲息, 生態蓬勃, 令人讚歎的美麗光明物. 不過, 隨著新界東北發展, 池塘前景雖不致告急, 但在全境土地短缺下, 也有不肯定的因素. 對談間大家都感憂患.  

     沿著阡陌往回走, 再次繞過一個又一個充滿生機的池塘,  腳步放慢,
真捨不得褪去這一身霧色,  悠然憶起一首兒時常唱的詩歌:[一切美麗光明物, 一切活潑生靈; 一切聰明可愛物, 都是天父造成.....]

     主宰在上, 那邊廂幾天前旺角街頭的絕望與凶險, 這邊廂的一切美麗光明物, 彷彿在說明, 一切善良正直, 光明希望, 仍緊握於祂的手裡.

   

2.01.2016

請還[他們]一份尊重

      年近歲晚, 報載跑馬地的祆教(即波斯)墳場內擠放著大量待銷的年花, 墓園各處通道滿佈金澄澄的年桔與艷麗的芍藥, 本應寧靜, 素淡的墓園, 彷彿給人潑上濃烈厚重的油彩, 滿園霎時躁動起來.

     跑馬地的數個外族墓園, 曾經是昔日中學時代的重要記憶風景, 在單調的基層女子學校生活中, 墓園遊逛是我們上好的節目.

     那個年代, 我們慣常掃墓的地方不外是石碑密佈的鑽石山, 或需要乘火車長征的粉嶺和合石. 清明重陽時節, 遍山人頭湧湧, 煙火處處, 夾雜著給燃燒得漫天紛飛的冥鏹碎屑, 還有墳間祭奠後的濃烈酒味, 孝子賢孫們隨即享用的祭牲氣味, 偶爾還有人放鞭炮. 本地人的墓地留給我們的印象, 只是喧閙 , 紛雜, 吃喝, 也許正因這些往昔的掃墓體驗, 不少人失去了對墓園需要寧靜的尊重.

    
      讀初中時, 課室窗口的正下方便是猶太墳場, 滿目都是天然的水泥色,謙卑低調, 裡面有一所外型簡潔的小教堂, 旁邊守著高樹, 平日墳場外圍的鐵閘會關上, 間有頭戴小圓帽, 留鬍子, 穿黑衣的男士們把棺木抬進小教堂, 觀禮者都肅立不言, 安靜輕悄, 彷彿不想驚動逝者與在附近上課的生者, 我常在小息時站在課室外面的露天階梯上, 觀望這低調的族群, 一邊思想為何猶太人與華人需要激動哭叫著完成的殮葬如此南轅北轍?

     猶太人的安靜, 開始讓我對這個族群面對死亡的態度產生一份景仰. 墓園, 原來亦可以予人一種出人意表的平安.

     此後, 我和三兩同學常趁午飯後空檔遠遊至養和醫院毗鄰的波斯墳場和香港墳場.

     波斯墳場內當年有一個小巧的噴泉, 墓園裡遍置白瓣黃芯的雛菊, 兩旁的墓碑不少如石棺, 正值初冬, 麗日和風, 上有藍天白雲, 我們像在花園漫步, 生死兩安.

     波斯墳場再往西走, 便是香港墳場, 那時黃泥涌道尚未建汽車天橋, 沒有汽車引擎在週遭咆哮, 我們在園中墓碑間的草地上穿梭, 林木參天, 中間夾著好些禿了的雞蛋花樹, 鳥語啁啾, 墓距頗寬, 可容我們前後繞步, 正午陽光遍照, 美麗光明, 流連於此, 總感安舒。


      我們好奇, 愛讀碑文, 越走入墓地深處, 或是繞著山邊密蔭處, 墓碑越[古], 好些如被風刮, 早已歪斜, 有些佈上苔藓,石刻字體的油漆早已剝落,難以辨讀。外族的墓碑設計, 相比華人的, 好像略多了些款式,有像聖經十誡所刻的石版, 有斜削的筆柱, 令人驚訝的是有不少上面寫著的日子是二十世紀初, 甚至是十九世紀的, 在年輕我們的眼中, 這不亞是發現了[古墓], 對已久眠於黄土下的外族故人,多少感到耐人尋味.

    那年代, 我們對香港史的認知, 只限於鴉片戰爭或日佔時期, 香港給割讓後的社會民生, 亦只限於老照片而已, 那些東來尋找機會或被差派而來工作的外族在港的種種, 對普羅的我們, 好像扯不上感情與關係.

     香港墳場墓園裡還有一塊專供外籍嬰幼安息的草地, 猶記得讀過一篇由幼兒的父母以詩為誌, 內容已忘, 但讀時動容, 印象仍深.

    相對華人群[居]的墳場, 一如生前居住人煙稠密的灣仔, 我家的太祖輩下葬的鑽石山, 今看之擠擁密集如劏房. 早年探望過的澳門西洋墳場, 則華麗講究, 石像林立, 但同樣擠擁.

    昔日年少無知, 走進墓園如逛花園, 賞景多於深究歷史, 那些長眠地下的開埠初期的外族, 他們離鄉別井, 雖然相比華人, 他們的身份優越, 但最後都客死此地, 從此寂寂為鄰為伴,  香港竟成為他們的安息地, 最後再與我們這些近年方赫然發覺歷史的實體痕跡大量消逝, 因而對香港歷史急起追昔的人相遇.

     每一塊墓碑, 都是香港歷史中的一個故事, 這些年代湮遠的外族墳場, 就是另一個香港的歷史博物館.

    今人將墓園變成露天展銷廳, 年花貨倉, 儼如生人佔死地, 予取予攜, 對這些曾經在香港歷史中有所貢獻的人, 無論尊卑貧富, 都應還[他們]一份尊重, 一片寧靜.

1.26.2016

冬溪

攝氏三度,特意要探訪嚴寒下的郊野, 走過涓涓溪水漫過的涧石,林間風嘯,鳥聲匿跡,四野寂寂,只餘一人的呼吸聲音, 細碎, 但安靜.

與大自然眾生並存,傍山的迂迴小徑,遲來的冬日, 樹影仍然婆娑, 時明時暗,彷佛要領人進入一個奧秘。

12.31.2015

舊村懷想

    昨天再走谷埔, 深入一些之前未及走過的鄉村角落.

    縱橫蜿蜒的阡陌導引我們欣賞一間又一間建於上世紀不同年代的村屋. 屋子所在的位置及設計反映了其社經地位, 角色及功能需要, 有些牆厚堅固如碉堡, 有些是建有廊柱的大宅, 有些如我們小時候圖畫課中畫的簡樸農舍典型, 有些卻是水電俱全, 但現在被視為老土的六十年代屋子, 可堪玩味. 部份殘破的村屋更讓人得窺當年村民起居的佈局.

    漸近黃昏, 四野歸巢鳥聲漸密, 長滿雜草的廢田傳來蟋蟀窸窣低鳴, 鄉郊的晚上另有一個迷人的世界, 但燈火闕如, 戶戶重門深鎖, 只剩下頹垣敗瓦的破落的村子, 又添荒涼.

    烏蛟騰一帶的客家村子蘊藏了多代興替以至式微,衰落的故事. 載述了本土農業的沒落.

    相比鹿頸毗鄰的南涌, 由現代化農夫經營的有機農場, 沿路築起人高的電網圍欄, 防人防獸, 路過者皆不得分享池塘倒影與蔥綠田園, 甚至豎立貨櫃, 攔擋不屬其租地的遠處鄉郊景色, 真與發展商建屏風樓, 或與城市人自閉於高樓無異, 與昔日農村的開誠互信, 鄉里情濃, 有天壤之別.

   香港的傳統農業已沒落, 村民早年不是出外謀生, 便是為了下一代移民英國或荷蘭, 經濟條件許可的, 便飲水思源回來修建祠堂, 尚餘少數耄老村民會定期回來掃墓祭祖, 有些村落, 只餘三兩老人與狗, 有些更是人煙全無, 只餘破磚舊瓦在荒野中嘆息. 留給我等無窮的追念。

12.28.2015

冬日暖洋洋


      週日下午, 遠郊一棟小樓上朝西南的小客廳, 嚴冬的太陽暖透滿室. 間有小鳥在陽台外的樹梢啁啾.

     六個在各自的職場或生涯活得勞累的人濟濟一室, 按齡序列是: 一個是從企業退下來, 並於三天內成功地戒煙的老總, 一個是事必查考而數天不眠的電腦盲, 一個是會行走的中英文字典, 一個是有潔癖的過去式工作狂, 另一個是認為與動物傳情易於與人的, 最年輕的一個是由電腦以至電器都懂修理的.

        對, 還有第七個, 但因為牠算不上是一個完全符合完整定義的[人], 是有幼童智商, 來自巴西熱帶雨林, 但我們只能叫牠做[鸚鵡].

        六人圍坐在小客廳的大几三邊, 滿几都是自家製的食物: 多穀麵包, 熱騰騰的蒸糯米飯, 斑蘭蛋糕, 烤果仁. 腐竹糖水, 還有隱隱從陽台傳來九層塔香氣.

       在散發著家的紛雜氣味中, 大家歡快地看了一整個下午電影, 每事查考的常按捺不住發問, 中英文字典會幫忙解釋典故, 企業老總會叫那愛發問的只需一直看下去便懂了, 有潔癖的一邊被鸚鵡逗樂卻想起會否因此惹上了禽流感, 懂鳥語的有時要叫那饒舌的鸚鵡 [quiet.]; 會修家電的幫忙調校我們永遠搞糊塗的遙控器.

      一同觀影的巴西鸚鵡卻對這六個觀眾更感興趣, 每次大家爆發笑聲的時候,牠便把臉龐牢貼在大籠子邊沿, 專注地觀看這群觀眾, 馬上以低八度, 略帶沙啞的聲調學效, 卡卡笑聲中還準確地抄襲了幾下喘氣聲. 每次有人往几上抓吃的, 便叫:[過來啦, 給點吃吧.]; [喂, yumy yumy.]; 人看電影賞心, 鸚鵡看人更樂.

       那套重看的印度電影叫Three Idiots. 能放棄世界的眼光, 三個參透世務, 力抗主流精英價值的[白痴 ], 獨排眾議, 最終活得最實在, 最快樂. 最有成就. 六個過來人都一致為那三個[白痴]喝釆.

        六個曾經活得勞累的人與一隻鸚鵡, 就這樣笑意滿滿地渡過了一 個暖洋洋的下午, 因為能夠在眾人面前率性地暢懷大笑, 何其幸福!

12.26.2015

老


開始轉冷的冬日, 行人稀疏的林蔭小徑上, 老人右手持傘, 左手挽著環保袋, 傴僂踽行, 沿路低頭搜索, 每走數步, 便俯身檢拾地上的細小物件, 端詳片刻, 便又放下, 如是者, 短短數十步, 重覆了數次.

當我走在他前面, 回頭悄悄一瞥, 老人帶著柔和的童顏, 但眼神黯淡迷茫, 雖有意識向前走, 卻又像不知何往.

兩旁樹木黃葉仍斷斷續續地飄落.......

12.23.2015

平安夜: 為香港禱告

創造萬有、眾光之源的獨一真神:

二千年前的今夕,

袮在曠野對我們的呼喚,至今仍迥響不斷;

袮在曠野指引生命方向的星光,至今仍閃爍不滅;

在現今繁華的世代裡,我們實在需要有這樣的一個曠野來迎接人子的降臨。

主啊! 袮曾說過:「溫柔的人,必能承受地土。」;

那原是袮給我們在地上白白的賜予,

但如今我們城市的地土大都傾斜進一些財團的口袋,普羅大眾的衣、食、住、行以至生計,大都落在他們的掌控中;

不少人勞碌營役終生,換來的都是不得保障的生活。

努力求學,為了生存; 竭力工作,為了蝸居;

節衣縮食,為了生活;盡了一生,還是無依;

這城,是繁華卻是荒涼黑暗的曠野!

 
主啊! 社會的黑暗不是我們的全部,袮賜下人子亦不只是為了我們在地上的生活;

求袮保守我們的城市,能明辨選出真誠為民的掌權者,行公義,好憐憫,喜凝聚,擅決策;


保守所有市民的生活得到保障,努力終生可獲他們應得的份。

主啊! 求袮又讓那些賺盡財富仍未滿足的,喚醒他們的社會良心,履行社會責任;讓他們察驗地上無窮追逐的,都是虛空黑洞。

讓卑微升斗,生有可安之所,病得醫治,老有所依,死有可葬。

讓普羅弱小,都能溫飽滿足;讓年青一代,都看到光明希望。

今夕,人子紆尊降卑在地上走過一回以施展救贖的奇妙恩典,再度喚醒我們不是一無所有;

在繁華卻是荒涼的城市中,假若我們的心中仍有一個只渴求真道的曠野,伯利恆城上的星光仍高懸指引;天使的佳音,定能安慰歎息連連的百姓。

只要我們懷抱希望,仰目穿越如鱗櫛比的高聳華宅,曠野上空深藍星空上的柔輝便會放亮,

只要我們尋索真道,耳朵逃離追逐欲望的誘惑喧叫,曠野遼遠的呼喚便會響徹我們的耳際,

聖靈在呼召,喚叫我們在困頓的民生中如何共同預備主的道,修直主的路;

主啊! 今夕袮與我們同在,夜雖暗但有平安, 我們互相扶持,一無所有卻又是一無所缺,雖顛沛卻又無懼地向著光明的生命方向走下去,以今生的勞苦,為永恆作出準備。

主啊! 誠願袮的國降臨,阿門•

 
 (寫於2011年, 至今我們的處境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