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2.2016

今得看見

     有研究說,人類的學習約有80%倚靠視力,20%為聽力。 故此, 視力主導了人類如何去認知世界。

    昔日與身心障礙的孩子相處,最感觸的是那些近乎失明的孩子,經訓練多時,他們有所看見的那一刻,原本黯淡的眼目綻放光芒,就像給鎖在黑暗混沌中的靈魂,看到了一線教人悸動的亮光。 自此,我對於所有生靈如何去看,如何感知世界, 添了一份好奇。

蒙蔽的眼

     這天到往常散步的未圓湖走了一圈, 卻比平日多花了三、四倍時間。自上生態課程後,半途出家,並沒打算成為專家,但課程卻把我的眼睛開了,因為自此之後,[看見]了教人驚異的事情, 原來一直以來自以為的[看見],並不完整,更多時是視而不見,以為山水林間,又或小鳥三兩,蝴蝶乍現,只是點綴其中的靜態風景而已。 孰料天空與樹梢, 泥土表裡, 都躍動著萬千生命, 每一寸空間與泥土, 每塊葉子與枝椏,都佈滿著在呼吸的生命。  [別被生物的皮相, 影響我們的認知。] ,課堂上聽過這一句話,在我的腦海中縈繞良久。

捕獵者的眼

  在湖邊步道進口處首遇黃蜻,可能剛在明淨的湖溪中捕食吧,不喜群聚的牠正安靜地伏在步道旁的三合土華表上歇息,大方地保持著優美的展翅之姿,讓好奇的人類細賞。黃蜻一雙圓球似的,佔軀體明顯比例的巨形複眼,俯伏時,仍予人隨時騰躍之勢,原來蜻蜓乃昆虫界中的捕食者,其複眼具高解像度,並能在振翅高速捕食昆虫期間,保持敏銳視力,攻撃準繩。 後來搜查資料,更知道特大如探射燈的蜻蜓複眼,由1,000至28,000小眼睛構成,昆虫的眼蜻大多不能活動,但蜻蜓卻可自由轉動,能瞻前顧後,環伺四周,就像大廈保安室觀看廣置四周的閉路電視,可一 眼關七。 所以蜻蜓的巨眼, 是超級偵察器,助其捕食所向披靡。後來在在網上尋到一段由BBC所拍的紀錄片(註2),蜻眼助蜻蜓狩獵,其勢之猛,瞬間靠目測作出反應之準確,人類肉眼所無法看到的雷霆萬鈞之勢, 在攝鏡下呈現無遺。 我們平日見的蜻蜓,安靜優雅,其他昆虫應不苟同。

尋蜜者的眼

    另一位碰見的原住民是一隻幾乎被我們忽略,表面看來靜止,有白色斑點的小蛺蝶, 仔細以相機微距觀察,原來牠正在努力以虹吸式吮飲著一顆從細葉榕上掉下來的榕果,這些毫不起眼的的植物果子,原來就是蛺蝶的食糧。 那麼,蝴蝶又如何看東西的呢? 按網上資料,蝴蝶的複眼是由6,000多個小眼睛所組成,呈半球形,位於頭部兩側,有利眼觀八方, 同時又能辨識人類肉眼所無法看見的紫外線。因為大多數花瓣有都有紫外線條紋,就像機場跑道一樣,指引蝴蝶降落,尋找蜜源植物。 如此推論,未知其他對特定植物的昆虫是否有同樣的視力天賦?
瞭望者的眼

    別過蝴蝶,舉頭便見在不高處的樹梢正有一家三的雀鴝, 牠們在炎夏的林蔭中,不會迷途,更不會錯認家門,原來我們一直以為鳥類的強項是聽覺,其實視力對鳥類的重要性, 在動物界中,與人類最為接近,在全身的感官中以視力最強,眼睛跟體型的比例是背椎動物中最大的, 雖然牠們靠聲音辨別同類及家庭成員,但生存主要靠賴視覺。 按查考的資料,知道鳥類的眼球視網膜每單位面積的感光細胞數量是人類的八倍, 有助於幽暗的林蔭中生活,牠們的眼睛大都生於頭部兩側,故此有廣闊的視野,有利飛行,閃避與掠食,不過,有資料說,鳥類看東西較沒立體感 。
 
      稍前行,赫見運動場邊的高桅頂,築了一個就地取材,以雜七亂八的建材如乾草、地盤用過的物料構築的[環保]鳥巢,一隻黑領椋鳥選擇在湖邊的最高點居高臨下,瞭望四周,看來牠已求偶成功,密鑼緊鼓在可以避過其天敵的高處大興土木,建設空中家園,成家立室。避免被天敵如蛇類看見以招殺身之禍,小鳥也有生存之道。


不可盡信的眼
    
    湖邊生物比單一的陸地環境生物繁多,若不仔細觀察,便錯過了許多原住民的神奇生態。

走上一段石級時,圓柱欄杆上有一根正在蠕動的枯枝,小心察看,原來是一條能吐絲的楬色小虫,以絲線在身上垂直地扣上了幾根小草枝,成為掩護的盔甲,微距下觀察,其裝扮真是巧奪天工,教其他生物忽略其存在,避過遭捕殺的凶險,其編織技術之高明,亦令人嘖嘖稱奇,沒有武裝,便得偽裝。小生命有大智慧。

     不遠處的樹上,青綠的枝椏下緊貼著一條差不多靜止著,鉛筆大小與枝椏同色的虫兒,虫兒的兩端,一端較粗圓,另一端較尖細,原來後者方為頭部, 粗圓一方是尾部,為了自保,幼虫已懂偽裝。
    生物的覓食與自保方法千奇百趣,令人歎為觀止,無論幼虫成虫, 以致更大的脊椎動物,終其一生,首務都要保著小命,有的用與環境化為一體的掩眼法;有的以誤導法,避免重要部位遇襲,有的擴張身體表面圖紋,虛張聲勢。因此生物彼此之間的掩眼奇招,互相迷惑, 但各有盲點。只為五個字: 我要活下去。


重見光明

生物各有生存之道,各有不同的[看見],以及讓人[看不見]的天賦,人類亦然;只不過在不斷演進的社會文明中,以更高的智慧達至偽裝與自保而已。不過,人類已不光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私利或欲望。    

   蜻蜓、蝴蝶、鳥兒的眼睛,是為倏忽的生命奮鬥 : 捕食、自保、求偶、繁衍。 牠們是為了基本的生存而[看見]或不想被[看見]。

      原始時代的人類, 為了應付危機四伏的大自然掙扎求存。 隨著社會的演化,現代人類卻是為了更複雜的學習、謀生、生活,以至高度發展出與其他生物不同的[眼光],以進行競爭、謀權、掠奪、侵佔等滿足更多的欲望。 當中也有不同的偽裝與自保,有時以外觀,例如;低層次者以時尚裝扮掩飾空洞的腦袋, 或以富麗的炫耀填補空虛的心靈, 惡形惡相的舉措表情以示權勢, 胸有城腑者或曲意逢迎,或巧言佞色,或以退為進,層次高者則大智若愚……; 人與人、民與民、國與國,都活在自以為[看見],其實又[看不見]的虛謊或矛盾中。有視力,沒有視野; 雖因欲望而產生銳利的眼光,但對於其他事物,卻完全失明。

     大自然的方寸之間,養活生命無數,看似安靜的風景, 卻有無休止的動態,環湖漫走了一圈,生物多樣,俯首仰目,比比皆是,為我們帶來無窮的啟發。這如蜉蝣的一生,只在乎用心去看。便能窺天地之堂奧,打破皮相的觀照,今後存於亂世,目光該落在那裡,便知所取捨了。     
以下是BBC所拍攝的有關蜻蜓視力的紀錄片, 片長4:13, 看後, 大家可能對蜻蜓刮目相看.

How Do Dragonflies See The World? - Animal Super Senses - BBC


6.19.2016

哀悼黃皮


      喜吃黃皮,近見街市果攤有售形如雞心的碩大黃皮,本欲購買,果販大力推介:[這是無核黃皮。],聽後初則疑惑,繼而悵然, 因為對生果去核化的[大勢], 不能接受。

     相比龍眼,荔枝等甜味強烈的嶺南果子,黃皮無論在外型與味道看來都給比了下去; 荔枝濃郁豐腴, 龍眼清洌甜潤, 而黃皮卻要你碰運, 時會酸澀多核, 且肉質淺薄. 但愛吃黃皮的人,總覺其耐人尋味處,  就是因其多核, 每啖一顆, 都得在齒頰間輕細咀嚼, 啖至近核的一團漿狀透明體, 便是黃皮畢生的精萃所在, 含之芳香滿腔,  甜中帶酸, 兩重鮮明卻和諧的味感, 唾核後齒頰留香良久,氣息獨特, 炎炎夏日進食, 清新沁脾, 精神為之一振, 浸洗乾淨, 更可連皮吃. 昔日工作忙碌, 黃昏放工, 只得去就近的超市, 而超市不知何故,  未知是否知音者少, 抑或黃皮不耐放, 未見出售, 是故過去多年的夏日, 很少吃到黃皮. 現在喜逛市集, 才與黃皮相逢恨晚.

     黃皮天生其貌不揚,  一身泥黃, 酸甜交集,共存於一粒多核的小果子內,大部份人只記其酸, 而忘其芳香, 與之相處, 像與不擅辭令的老實人, 要慢調斯理, 輕嘗淺酌, 方可領會其獨特氣質。荔枝龍眼溫熱, 黃皮生津止渴,平喘,養胃,通便,解氣消脹,健脾.  但凡有益的, 知音者少. 無核的黃皮,不能繁衍,設想出來的人,是逆黃皮之道而行之,形如對上天創造的剦割;嫌黃皮多核而改吃無核黃皮的,都失去了欣賞黃皮獨特的氣質。給改造成為無核的黃皮,猶如給掏掉了心肝的生命,沒有靈魂.

     但是, 我們還有選擇嗎? 無核提子,  無核橙, 無核西瓜早已大行其道, 多核的黃皮又豈能避免 ? 人類為求大快朵頤, 希望吃多核的的生果時, 不用吐核連連, 礙其鯨食的快感,  故此, 有需求, 便有供應, 天然芳香果子遭剦, 人類為自己發明的不經吐核的吃生果[科技]喜不自勝, 因為萬物在[我]腳下, 任由魚肉.


     喜悅無核生果的人,難以理解我對無核黃皮的失落.

6.12.2016

淅瀝 (Pitter-Patter)


淅瀝淅瀝, 淅瀝淅瀝,
雨水點滴、成串或成幔,
疏密有序,
輕重有節,
鋪張大地,
沛澤萬有,
無論有形無形,
盡都張臂仰望,
開懷暢飲.
是誰教他們渴慕甘霖?


淅瀝淅瀝, 淅瀝淅瀝,
穹蒼裂開, 萬有復現,
煙嵐雲岫, 是造物在噓氣,
大地萌動, 水窪彼此眨眼,
湍流鏗鏘, 漣漪泛漾塘面.
枝梢淌水, 樹根在濕土下吮飲
葉子點頭. 蟬兒躲在葉下窸窣.
天下生靈,
同飲一源.



淅瀝淅瀝, 淅瀝淅瀝
是秒針的行腳, 尋者的徘徊,
是上天下地,游弋其中的流轉,
是心跳,
是脈動,
是輕淌的淚滴,
是顫抖的唇音,
為得以洗淨而喜,
為能夠感動而歌.



淅瀝淅瀝, 淅瀝淅瀝
萬象為水,
水為萬象,
水串如線, 將破碎縫合,
萬象復現. 得見無限。
雨聲如弦, 天上地下都高唱,
妙樂湧流, 靈魂深處盡豐沛,
黯昧無明,
與大地同歷浸禮,
淅瀝淅瀝, 淅瀝淅瀝,
願天地雲水間,
淅瀝不止  。                                      


Drip-drop (淅瀝 English translation)

Drip-drop, drip-drop,
Drip-drop, drip-drop,
Rain falls in drops, in strings and sheets,
Sparse then full,
Light then heavy,
Spreading over the earth,
Pouring blessing on all things.
Seen or unseen,
All reach out their arms, lift up their faces,
Open-hearted, drinking deep.
Who taught them to thirst for such sweet rain?

Drip-drop, drip-drop,
Drip-drop, drip-drop,
The high vault splits; all things appear again.
Mist on the ridges—creation breathing.
Earth stirs; puddles blink to one another.
Rapids ring on rock; ripples run across the pond.
Water beads and slides from twig and tip,
Roots drink deep in the wet dark soil.
Leaves nod; cicadas rustle under shade.
All living beings under heaven
Drink from a single source.

Drip-drop, drip-drop,
Drip-drop, drip-drop—
The step of seconds,
The seeker’s circling,
The drift between the sky and soil.
It is the heartbeat,
It is the pulse,
The slow-falling tear,
The trembling word on the lips,
Joy at being washed,
Song at being moved.

Drip-drop, drip-drop,
Drip-drop, drip-drop—
All things are water,
And water is all things.
Threads of water, like a line, sew what is broken;
The world returns, the infinite is seen.
Rain sounds like strings; sky and earth sing high.
Music wells and flows,
Filling the deep places of the soul.
In dimness and unknowing,
With earth we share this baptism.
Drip-drop, drip-drop,
Drip-drop, drip-drop—
May drip-drop between heaven and waters
Never cease.





                                                                   




                                                                        







                                                               





6.04.2016

世代來去, 地要長存

        炎夏初至, 想起行村將見全地欣欣向榮不禁雀躍. 誰料今次卻是例外.

       進村前, 道旁的林間有一老一少流浪黃牛正悠閒嚼草, 忽然急來一陣大驟雨,  我們連忙走進林邊的亭子躲雨, 少牛似有意識, 在亭前徘徊, 似欲內進, 但見人類無意讓出, 於是轉身他往, 原來人類去到郊野, 仍然認為自己才是大自然[原住民]的主人.

       走在前往村子的泥徑上, 剛才一陣急雨並沒有為郊野降溫, 陽光再度熾熱, 地面曾吸收的陽光熱力蒸發上騰, 一陣潮熱從泥土昇起, 草青的氣息愈發強烈, 預示氣溫對體能的挑戰. 我們像快樂又好奇的小孩, 走在深淺不一的泥窪之間, 需要敏捷地左右舞蹈似的踩踏,每步都在考驗身體平衡與估計空間的能力.

       之前在涼快的秋冬可以爽颯走過的沿海小徑, 在氣溫上升下變得漫長, 這依著邊境海岸線而修的蜿蜒步道, 一邊是潮水輕拍的淺灘, 另一邊是鹹淡水交替的生境, 沿路蟬聲不絕, 打開了一個經過春天孕育後的美麗新世界, 三個多月前仍是層次較單一的蒼綠, 現在卻鋪滿了豐富的色彩: 淨白清麗的山指甲, 豔麗盛放的桃金娘, 序串密集的紫色韓信草, 青嫰待放的海芒果苞蕾..., 色彩的多樣與層次, 遠超於人類的想像, 還有許多尚未學會的植物名字. 但我不介意無知, 地球上光是植物便有三十萬種, 光是香港已有二千種, 而我們的記憶又那麼有限, 這些美麗的鄰舍,只要好好欣賞, 日後總會成為知交. . 只要他們不被打擾, 便會欣欣向榮.

     越過山崗,走至另一處海邊礫灘, 卻赫然發現存在多時的一大片紅樹林給砍掉了, 樹的基部都已發黑,  看來 [遇害]應有一段日子, 兩個月前所見的油綠亮麗, 變成了一塊給掘開的墓塚, 暴露著傷痕, 只有潮水仍然忠心地吟哦輕撫. 是人類把它們虐殺了,不曉得這是否近日村民向政府宣示村地主權有關.
   
       快要進入第一個村子,走到廢置農地的一個轉角處,以往一直通行無阻的石徑卻忽然給架起了一個剛解封的鐵線網門.上面掛著抗議政府的橫幅, 道旁一條本來灌木叢生, 流出海濱的小溪已變成光禿一片,新切口的灌木殘枝雜亂地堆倒在一起,彷彿仍在淌血, 形如敗陣後的戰壕. 在生機勃然的初夏詭異地曝晒著死亡的氣息.剩下的只有滿谷的亂蟬嘶噪.

       走過村子外圍的堤壩,圍村外沿的鐵網都掛滿了多幅簇新的鮮紅或黑漆的抗議橫額,大意都是不滿政府經環評後把村子的農地規劃為保育區,但又不發賠償, 使村子無法[發展], 故之前要封村一週抗議云云. 這多年來與世無爭, 只餘三數老人與狗的寧靜荒村,在近年鄉郊急劇城市化及土地資源緊張下, 昔日任由荒廢的村地,在旨在屯地的發展商的青睞與鄉村遺民的互動下, 變得有價有市, 徜若賣地受阻, 樹木便隨時首當其衝地成為遭殘害的[人質]. 大自然在人類的腳下, 比面對自己的天敵還要活得脆弱.

        幸好在走過這教人悵惘的一片淪落中, 便讓我遇上一隻湖水藍色的巴黎翠鳳蝶,看來是從小路另一邊山坡迷飛至此,  鳳蝶不安地飛撲著, 似乎在荒蕪的灘頭無法落腳覓食, 因此無法展開閃藍的美翅, 我蹲看著, 等待牠展翅, 最後告訴自己:[要等牠情願.]. 我仍然感謝,  這些美麗的生靈, 在大自然中自主作業, 向我們揭示萬物的生死仍有主宰, 按著四季與生命週期默默輪替, 似乎脆弱, 卻又頑強; 似乎無望, 卻又生機處處. 

        再走大半小時, 便抵另一條規模更大的已荒耕,十室九空的客家村落, 今天幫忙引路的是之前行村已遇過, 一位自小移民歐洲, 近年回來返璞生活的一位原居民, 這位先生已過盛年, 許是長期跟泥土打交道, 容貌越見清瞿.  先生說近日村民因不滿荒村土地經濟價值可重生的希望, 因政府的保育政策而泡湯,遂大量砍樹以宣示土地權屬, 有些樹齡過百,想起兩月前該村曾在一夜間砍掉樹木近百, 那時探村所見, 砍樹多在村子周邊, 如今所見的砍樹範圍卻是出入村子必經的要塞及沿海堤壩,甚至貼近村口伯公廟那一塊. 濃密的林蔭已變成牛山濯濯,  這位先生表示, 因長期在外國受教育及生活, 保育意識強烈, 每見同鄉砍樹, 便會干預及向有關部門及關注保育人士反映, 故此常遭同鄉敵視. 忽然想起, 數月前經此村, 有老居民提過村中有一離群索居的怪人, 想就是指這位不同流的先生吧.

        先生又領我們深入村子, 看到村邊到處枝橫遍野, 令人驚心動魄, 猶如殺戮戰場. 不禁聯想起向所羅門尋求判决的爭嬰兩婦,一說同意將嬰兒劈開兩半平分可示公允,另一哀求寧捨嬰兒以保其性命. 誰才真心關愛村子,已不言而喻了。村子的文化意義與生態價值,在村民與發展商的金錢蒙蔽下已遭物化,成為呼之則去的私產交易.
 
        記得三個多月前到此行村, 在阡陌路上遇三數原居民, 攀談下, 他們忿忿然申訴昔日這農田因本土農業於七十年代始式微而廢耕,漸漸演變為今天的濕地, 政府與環保團體今因此將之列為保育區,不允村民[發展],他們認為極不公允,表示當日因生活前景黯淡,大量村民遂移民英國或荷蘭謀生, 政府亦只讓本土農業自生自滅, 因此, 作為少數尚留此地的原居民,認為政府與公眾忽視原居民的土地擁有權,不許他們在自擁有的土地上[發展], 實欠公允. 當時我望著面前一片遼闊的一片金黃的蘆葦海與紅樹林共存的鹹淡水濕地, 問他們意欲如何[發展], 回答是:[建屋]. 再問, 原村遺民只得數戶, 又何礙他們[發展]? 村民即支吾以對. 顧左右而言他.

      跟著村民以之為[怪]的先生行村, 我問現居於外地的下一代可有想過修復村子, 保留祖業. 先生氣餒地說:[家中在外國出生成長的年青一輩,回來看見家鄉與祖屋敗落之象,無心戀棧,才到埗便嚷著要走.].  這位先生又引領我們登祖居屋頂平台, 遙指村邊遠處一帶蔥綠的樹齡應不高的密林,告知自外國回流後 獨居老祖屋, 便開始開荒務農, 在村子一帶植樹凡十多年, 本來疏落的樹林漸漸濃密. 說到這裡, 先生本來不苟言笑的臉上泛起了一絲滿足的笑意. 我放眼望向與村子一海之隔海的洋房豪宅, 原始與繁華諷刺地並存,這位先生卻居於近七,八十年, 沒空調, 沒抽水馬桶的舊祖祖屋, 過著原始的農耕生活, 不為土地有價有市所動, 也毋懼遭同鄉排斥與孤立, 鍥而不捨以一己之力保育家園. 誰才是所羅門王面前與嬰孩真有血緣的母親呢?

        之後, 先生又帶我們繞到村邊的路徑看瀑布去,  以前來過此村不下五, 六次, 以為已知之甚詳, 從未聞有瀑布, 不禁輕奮.原來一直錯過了村子的一條岔路,誤以為這不起眼的路口, 內進無甚可觀, 但今天方知這才是深入村子另一腹地的主脈.

        溯溪而上, 今早大雨過後, 河溪各處的支流在石徑上縱橫泛漫, 四周水聲響亮, 蟬鳴熾烈,  樹影更濃, 轉入村子的盡頭,  兩邊的河溪更是踴躍, 快無去路之際, 水聲更為壯美,  來到一個被山林覆蔽的清潭, 前方有層層低垂的籐蔓,裡面卻是一壁久經流水侵蝕如銅塑的灰黑崖石,一匹綿長的銀白瀑布自高處急滾而下,  成為豐沛深遽的山泉, 隔著清深的潭子, 這浩瀚奔騰的眾水之聲, 彷彿是為進入這神聖的殿宇前的堂階營造莊嚴聲勢, 熱情澎湃的流水在多聲部大合唱, 大家沉默下來, 似感自己渺小, 之前所走過的活潑溪流便是如臍帶連著嬰兒般由此而出. 這村子過去的昌盛, 多代人的成長, 就是由這水所哺養.

      呼吸著水花清冽甘甜的氣息. 我可以想像這些遠在建村之前已屹立的瀑布與河溪, 就是一整族的客家人在此落地生根的靠賴, 那些美麗而又具生態價值的的風水林, 守護整個村子超過一世紀, 滋養了的大地百物, 養育整個氏族, 村莊的各種自然生態, 原是有情天地. 如今子孫離巢遠走, 農地荒廢, 村屋多變頹垣, 昔日如家族成員般備受尊敬的的樹木, 淪為某些村民與政府角力, 隨時會被撕票的[人質],  只餘這瀑布仍得保生命, 矢志不渝地地默默奔流,  沖刷河道, 讓村口瀕海的一大片豐饒濕地, 生養眾多. 讓純真的自然世界得以天然運轉, 以另一種姿態, 延續這條客家村子的興盛.

       面對這奔流不息的瀑布, 良久不願離去, 真想一躍而進. 洗盡一生曾在泥濘中打滾所積聚的污穢, 正如上主要以鋪天蓋地的滔滔大水, 方能洗去人類的罪垢, 而義人挪亞, 依上主囑咐與各自成雙的生物
走進以樹木所建的方舟, 歷四十晝夜逃過洪水, 樹木在那段經文中, 是拯救的載體. 樹有生命, 年輪是記憶其生命默默成長的確據, 以青蔥的年華繁衍千百生靈,  菰菌一天內可以長成, 但樹木卻要用上數以十年, 甚至過百年才能成蔭, 一條鄉村亦經歷過百年建立, 經年累月長成的林木成為寶貴的綠色碳庫,人類若以為單靠金錢便可生存,商人也以為單靠金錢才可發展,土地便成為可供魚肉的私人商品, 將地球分解切割買賣. 我們的世界, 最終將剩下沙漠. 但卻由其他人與後代去承受.
   
     憶起初春走過沙羅洞, 濕地亦因村民與發展商及政府的爭持而遭抽乾,堆填以夾雜建材的劣質沙土, 在其上植以油菜花以吸引公眾注意, 作為與發展商角力的籌碼, 孕育村子數百年的土地,就此埋葬, 淪為被公眾任意踐踏其上取景拍照的廉價佈景,走在其間, 土地乾涸瀕死. 那豐富的青蜓生境已奄奄一息.感覺如上墳,
  
     離開村子時, 想起入村前在路旁遇到那隻焦慮的巴黎翠鳳蝶, 恐怕有一天, 我們都像牠一樣迷失,在自甘墮落的一片荒涼中, 空有美麗的翅膀,只能不斷顫抖, 已無片土可立足。





5.27.2016

我見影樹多嫵媚 (I see the burning flame in the forest)



路過, 遇見這一片絕色.

便佇立那橋上良久, 為追看那午後太陽在燃燒似火的影樹梢間移動的光影,

而初夏偶吹來的風, 為那殷紅亮綠帶來更多端的明暗變幻.

忽然, 又灑下一陣驟雨, 水珠大把大把地從亭亭如蓋的樹冠散落.

人生難料, 就讓那驟來驟散的光影風雨在身上搖曳吧, 任由它自成一道風景.

那怕只有你一人看見.


Passing by, I came upon this stunning scene.

I stood on the bridge for a long time, to catch the light of the afternoon sun moving through the burning Delonix regia

And the occasional early summer breeze brought more shades of light to the bright red and green of this tree.

Suddenly, another shower of rain fell, and the droplets of water scattered from the canopy of the trees.

Life is unpredictable, so let the wind and rain come and go sway on us, and let it be a landscape of its own in our life. 

Even if you are the only one to see it.
 

4.21.2016

奔~~河的聯想.

     春深的清晨, 渴想晨霧仍會聚攏在山間田野與河溪, 定有詩情畫意於其中. 於是揹起背包, 捎根手杖, 不消半個鐘,便走進人跡渺然, 卻生氣勃勃的郊野.

     四處已響起初夏的蟬鳴, 經過遠處在盡忠叫吠的守村唐狗, 來到數畦荒田中, 已有數隻比我還要早起的白鷺佇立, 我加倍放輕腳步, 還未走近, 牠們已驚覺我這異類的氣息, 倏地呼嘯著飛進正在消散的晨霧中.
    
     接連數週的春雨, 河溪活躍地奔湧, 我找著一條之前沒注意到的隱蔽小路, 挨著山邊鋪滿枯葉的泥徑溯溪而上, 原來走進了一個隱秘如山洞的河床, 四周參天的竹樹覆蔭著寬闊的河面, 水盡處卻呈現了一個樽頸, 溪水自上游涓涓流進這狹窄的河道, 只好拐過攔躺在當中的石頭, 隨即便湧進那豁然開朗的水深處, 河面的竹枝之前隨風自然散落, 縱橫交縮著纖細的翠綠線條, 從暗處往林外的光處看,  更顯幽深隱逸, 水面明暗斑駁, 落葉在水面打轉,  但湍湍不息的河水仍繼續其旅程,  繞了個彎便如長蛇般蜿蜒地向前方拐道游去, 潺潺水流在竹林交錯的光影中添了點迴音, 是一個美麗的光影與音樂的洞天, 我感到如同走進聖殿, 出奇地平靜安穩.


      路盡了, 便追隨水流的聲音改道向下游走, 果然見徑旁的樹林有一鋪滿乾枯竹葉的進口誘我內進, 在林中繞了數彎, 水聲越發激昂, 來到樹林的邊沿, 有一狹窄的出口, 原來下游平靜緩流的河面臨到另一個由天然石塊形成的急降樽頸位, 河水奪路往下奔騰, 層層的巨大苔石拾級往下鋪疊, 不遠的前端便是懸崖, 澗水朝向對壁的翠綠山坡湍湍墜瀉, 我想, 那會成為一條瀑布嗎?

      立此隱密的居高之處, 觀水勢浩蕩地邁過澗石奔向崖邊, 驀地直瀉但又難見其踪. 真有點驚心動魄, 卻又引人入勝, 因為那水流曾從狹小如溪的上游經九曲十三彎迂迥繞行, 曾在竹林深處匯聚, 曾繞過攔擋河中的石塊, 裊裊娜娜的悠然走過, 曾在緩靜的段落輕鬆地涓流,    在水道盡處, 卻忽地闖進嶙峋的險石堆中, 狂奔一段, 喘息未已, 卻又身不由己, 直墜崖底.
     
      返回主徑, 前行二十多分鐘, 水聲漸遠, 不甘心遠離水道, 選擇往下行的山徑, 曲折地走了一段, 水聲又漸響亮, 從林隙中驟見遠處有一挽沉重地懸垂的白紗, 原來那直奔崖底的河水, 急墜時變成壯麗的瀑布. 可以想像那瀑布瀉至崖底的石灘, 匯聚成潭, 平靜數番, 又可再上路前奔.

      這番逐河而走, 短短的一段河道, 雖見水流身不由己, 但自有其河道生態, 淺水處閒慢,  窄路處繞道, 水深處聚匯, 亂石中闖流, 高崖處奔騰而下, 驚險之際, 流水卻迸發成最壯麗的瀑布之時.

     河的生命力我是望塵莫及了, 雖然過去的生命亦屢臨懸崖, 回不了頭, 但傾瀉而下, 卻又有另一段奇妙的光景承接, 看似苟延的生命得以繼續奔向更寬廣的水深之處.

       想人生亦如是, 際遇難料, 回不了過去, 只能向前奔墜, 但每一個懸崖之底, 自有承載之地. 似是絕路, 卻可重新出發, 續奔前路.

      
    

     

4.12.2016

遇見Nabeel

    早上上班時段, 人潮洶湧的九龍塘地鐵站內的扶手梯頂, 出現了一個步履與周遭急湧的人群毫不協調的年青人.

    雖然我只是在他後面的附近, 但看這個穿著藍色T恤, 儀容整潔的高個子的年青人, 便明顯是印巴裔, 一頭濃密微曲的黑短髮,  但滿臉都是曾患過嚴重暗瘡而留下的疙瘩讓他的顏容添了點歲月.

     年青人的步履看來有點失了方寸, 在電動扶手梯口摸索了好幾秒, 似乎弄不清如何走進梯級, 我意識到他有特別的情況, 便趨前跟在他背後, 這才看見他手中原來拿著一根盲人手杖. 知道他是視障人士. 我站在他後面的扶手梯級, 隨著下降至月台, 心中為這既是少族裔, 卻同時有視障的兩重身份的年青人默禱, 心想他身處異鄉, 也真不容易.

    電動扶手梯把我們送到下一層轉乘其他路線的地鐵, 我跟在年青人後面, 看看他有何需要, 他看來對方向有點生疏, 有點不知所措, 我上前輕托著其手踭 , 生怕冒犯地小聲的問:[你想到那兒去?], 年青人以標準的廣東話說:[我想去觀塘線.],  我打開話匣, 邊走邊問:[ 你到觀塘返工還是返學?], 年青人很友善的回答:[ 我需要帶一個朋友去參觀職業訓練中心.], 我問他熟路否? 我說反正都在同一個月台上, 可以帶他一程. 到往觀塘線的月台上, 期間, 他告知我以前在某特殊學校就讀, 但學不到他期望的程度, 語氣不無失望, 聽到校名, 我知道那是一家智障兒童學校.  他好奇地問為何我會知道, 我只好告訴他之前的工作. 但對於他的成熟交談表現, 卻要在智障學校就讀, 不無納罕.

    來到月台,我告訴他職業訓練中心該在列車車頭方向外面, 該再往前走. 年青人忽然站住, 想起:[ 讓我先給這位朋友一個電話, 好確定他是否會出現. 因此還是不要再前行了], 他接著解釋那是一位印尼籍的高級牧師, 上次與他相約參觀中心, 但牧師爽約, 因此年青人不放心會否重蹈覆轍. 他把手機交我幫忙撥號, 我瞥見他在Whats app上的名字叫Nabeel(註).

     電話似乎良久沒人接, Nabeel再請我幫忙看看牧師有否在whats app上留言, 果然牧師在個多小時前通知他家有要事, 走不開. Nabeel沒有抱怨, 平靜地說:[ 那我乾脆回石硤尾的盲人輔導會好了.], 我再跟他深入的談,:[你熟悉那邊的路嗎? 還需要幫助嗎?], 他坦率地說:[ 我其實還有點視力, 例如我現在還可以見到一些影像, 只是陰天的日子我看得差了點.], 他接著告訴我小時候已是低視能, 但家裡捨不得他到需要寄宿的盲人學校就讀, 便將他轉送至毋需留宿的輕度智障兒童學校去. Nabeel說為此生氣了十多年, 因為他認為智障兒童學校的課程於他太淺了, 他將來的前途將深受影響, 故此在學校裡, 他一直自我孤立, 完全不理啋所有老師和同學, 日積月累的憤怒與失落, 導致後來出現了精神病, 現在仍要見醫生和服藥.

    Nabeel又說, 對父母的怨恨一直沒有停止, 在家中經常責備父母昔日的決定影響他一生, 同齡的視障人士可以考DSE, 可是卻沒他的份兒, 而且在智障兒童學校畢業, 程度顯淺, 將來也難以繼續進修, Nabeel表示, 十分不情願別人知道他曾就讀智障兒童學校, 那是一份恥辱.

    儘管Nabeel知道我曾從事特殊教育, 卻仍很信任地向我表達他的懊惱, 面對這位對自己的人生有期望, 但卻不能為自己作出抉擇的年青人, 我想我明白他的絕望. 在只餘下一個站的地鐵車程裡, 我只能這樣安慰這位渴望掌控自己前途的印巴裔視障青年:[ 你的情況實在很不容易呢, 你的父母當年在捨不得你寄宿的情況下為你作出的選擇也迫於無奈, 但你的前面還有許多許多日子, 你願意繼續不開心下去嗎?]

    他想了想, 欲重提父母的抉擇對他的損害, 時間趕迫下, 我只好再說:[ 現在你長大了, 你可以告訴所有人, 包括現在的導師關於你對前景的期望, 讓他們知道如何幫助你, 總有好些機會你是可以掌握的, 雖然還要克服重重困難. 但你的機會一定不是零, 但你若繼續為過去不快, 你便負荷太重, 難以向前走下去, 改變自己的命運了. ],

    在列車穿過黑暗隧道的隆隆聲中, 高大的Nabeel挨著車廂幕門,一手持杖, 邊微俯下頭專心聆聽. 點了點頭. 我對這年青人的失落油然生起一份感觸.

    列車要靠近站了, 我最後說:[Nabeel, 別讓過去的經歷定義了你的將來. ], 隨即, 我覺得自己說得太深奧, 也太文藝了, 這是我的溝通缺點, 但我卻有信心對答如流的他會明白, 我將這說話再說一遍, 並帶歉地補充:[ 我希望剛才的話說得清楚明白.];

      Nabeel瞇起的眼睛亮起, 點頭說:[ 好, 我會嘗試要這樣想.再見] , 然後不徐不疾的步出列車. 他似乎對於在社區的日常行走已有一定的信心.

      隨著他的藍色T恤背影在月台上遠去, 我想起這裡缺乏選擇的隔離教育制度, 對於未有自主意識的孩子, 他們永遠不知道自己的生命還有甚麼選擇, 如此便過了一生; 對於懂得清醒並自我伸張的孩子, 沒有選擇下的懊惱, 卻害出情緒的鬱結, 應該充滿憧憬的黃金少年期, 卻活在情緒的囚籠裡. 而他就讀了十多年, 卻又不適合他能力的特殊學校,  似乎又一直束手無策.

      Nabeel一直在尋找他在人生及社會上的位置, 做一個能自立, 如普通人般生活的年青人, 如此卑微又正常不過的願望, 仍要等候多久才可圓夢呢?

      甚願將來若有機會再遇到這位萍水相逢的年青人, 他會告訴我, 他的[過去]不再在他的生命中發揮影響力, 他活得很快樂, 滿足.

(Nabeel是化名)





3.30.2016

給小燈泡的一家

小燈泡熄滅了,
但她有一個優秀的媽媽,
燃亮了更多的燈泡, 燈火如海.

小燈泡冉冉上升, 變成天際一顆小星,
俯視人間, 繼續發亮.
不再有痛,
她安靜地笑了.
媽媽抬頭凝視, 淌淚的心也笑了.






台北市內湖區4歲女童「小燈泡」不幸遇害,追思會場今天布置完成,而小燈泡媽媽寫了一封信「留個步,讀一讀,再祝福」張貼在現場,希望每一位到場致意民眾可以閱讀後再進入追思專區,用愛與祝福來為小燈泡送行。
tw.news.yahoo.com|作者:Yahoo!奇摩新聞

3.11.2016

僧與魚

動畫, 一直都非只為兒童而寫; 動畫之妙, 在於其畫之內涵, 表達筆法與構圖; 而動, 可以精細寫實. 栩栩如真; 也可以粗疏生硬, 木納虛假. 內容也如電影一樣, 可以寫實, 可以天馬行空, 隨意想像與表達.

近年的3D動畫, 則企圖效法電影影像的真實感, 色彩流麗, 故事節奏急速, 畫面填滿細節, 動作暴急, 予人目不暇給, 透不過氣來. 試過看這類動畫, 吃不消那音畫色彩速度的鋪天蓋地轟炸, 時要閉目小暇, 才勉強支持到完場. 我想, 我也許仍停留和路迪士尼的[白雪公主], 又或早期國產的[小蝌蚪找媽媽], [草原英雄小姊妹], 以至於宮崎駿的[再見螢火蟲]那時代的動畫範式. 故此, 以為可以觸動我的動畫幾近絕跡.

然而, 原來仍有一些藝術家堅持被認為落後於主流的創作路線, 曾於2000年獲奧斯卡最佳動畫獎的Michael Dudok de Wit深受東方文化影響, 禪意盎然, 如詩似歌, 水墨線條簡潔, 畫面著重留白, 音樂配搭極具點睛之效, 他至今仍執著2D動畫創作. 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甚至邀他參與其新動畫的創作,東西結合, 將會擦出怎樣的火花, 予人期待, 惜大師已逝, 未知Michael的動向.

The Monk and the Fish (1994)是Michael於2000年獲獎前首獲提名奧斯卡的作品, 亦是我至愛的動畫之一, 如Michael一貫的作品, 況喻人生, 執著與放手, 存乎一念間, 毋需運用言語交代故事, 但欣賞者都能心領神會, 百看不厭. 配樂與水墨交融.

Michael在一次訪問中曾提及受日本畫家竹久夢二(1884-1934)影響, 但我更認為他的畫風更近似受竹久夢二感染的我國漫畫家豐子愷(1898-1975). 不著重畫中人物表情交代, 寫意不寫真. 意會但不言傳,  節奏悠閒, 但足以讓我們細味, 只有功力深厚, 意境高遠, 仍存赤子之心的藝術家才能致之.

十分欣賞這荷蘭裔的奧斯卡動畫得獎者, 獲獎多年, 不濫製, 不轉投3D動畫賺大錢, 繼續琢磨其風格, 堅持手繪, 堅持用水墨, 堅持只意會而不言傳....., 溫柔含蓄, 一如他在奧斯卡獲獎的Father and Daughter一樣.

為動畫界仍有這些堅持的創作人致敬.

以下連結為The Monk and the Fish動畫.



若有興趣, 亦可回顧之前有關Father and Daughter的網誌介紹及動畫
http://fangtsao.blogspot.hk/2015/10/blog-post_75.html

3.05.2016

當[失去]成為常態

昨晚下班回家, 如常在入門後隨手脫下腕錶耳環, 卻不覺得手上有甚麼, 以為之前已脫下, 不意為意.

今早上班, 出門前方順手戴上腕錶, 卻察覺往常盛載耳環介指手錶的小型透明箱裡缺了手錶, 這才醒覺昨晚回來時,可能已在路上丟掉了.

那是一九九七年購買, 跟隨我已有十五年的一隻外表平凡,金銀色超薄奧米茄, 我向來[從一而終], 此生跟隨我的手錶只有三隻, 一隻手錶戴上十多年, 直至老壞, 這隻奧米茄算是我畢生最昂貴的一件隨身物件. 生平不大華衣美服, 也從不珠光寶氣, 這錶, 算是個例外. 因為那年, 除了香港回歸, 也是我人生最低谷的一年.

但人生要失去的, 還是要失去, 二十多年前在英國讀書, 一次, 出外路上丟掉了母親給我買的金手鏈, 異地失物, 有點惘然.

此後,人生失去的漸多, 漸大, 包括時間, 感情, 友誼, 金錢, 機會, 青春…..

失掉了這手錶, 我還有另一隻戴了十九年的手錶, 同樣的平凡不起眼, 但對我來說, 卻是順眼, 舒服, 價錢比奧米茄平宜一半, 都是我一視同仁, 或左或右陪伴我的一隻手錶. 從今以後將與我[相依為命]. 共渡餘生.

失去, 但感平靜,. 我的手錶, 謝謝你同行十五載, 見證了我人到中年的起伏曲折, 伴隨我因歲月漸粗糙的手, 上帝既已將你召回, [你]毋須對我記掛, 我另一位十九年[老友], 將獨力繼承你的任務, 伴我走前面的人生路.